耽美文化盛行的新媒体渊源

摘要


耽美的字面含义为耽之于美, 被用于日本BL (Boy’s Love) 漫画上, 引申为男男之间不涉及繁殖的恋情。随着2010年英剧《神探夏洛克》在中国大陆的热播, 剧中夏洛克和华生亲密无间的关系, 引发了大量腐女 (主要是指喜欢男男爱情即男同性恋的女性) 为之组CP (Character Pairing人物配对) 的幻想。此后国内的电视剧也开始渐露耽美印痕。2015年中国热播影视剧《琅琊榜》中梅长苏和靖王的耽美CP桥段就是鲜活例证之一。《琅琊榜》的成功, 不仅展示了这种腐文化的商业价值, 同时也展露其进军主流文化的一种路径, 暗示了其对主流文化施展魅力攻势的潜能。

新媒体为耽美文化广而告之开拓领地

因为耽美中的一大类都是同人作品, 女性作者对观看的影视剧作品或者其他同人小说有意犹未尽之感时, 选择自己创作作品, 随即“同人女”逐渐演变为创作和欣赏“耽美类”同人作品的女性。耽美文化是以动漫同人志 (同人女) 为开端的, 其魅力来源之一就在于很多耽美作品都属于同人作品。所谓同人创作的突出特点是参与感。而这种参与感的培植与体现只有到了基于网络技术的新媒体的低门槛准入与交互性使用的程度才能得以美梦成真。

耽美文化起源于日本动漫, 但其勃兴却离不开新型网络媒体。耽美小说更是托生于网络载体, 是网络文学的一个重要类型。技术的进步、新媒体的不断衍生进化, 才给了这种文学样类生存的土壤。现在的受众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传统大众传播时代的被给予的承受状态, 而尝试主动地参与到传播信息的创制当中。在耽美作品的网络流转中, 无论是字幕组创作, 还是根据既有作品中人物形象进行的小说或者视频再创作, 亦或是弹幕评论, 都表露出当前的受众越来越积极主动, 或者试图寻求一种更加有互动交流的观看方式来突破大众文化传与受的传统模式。

比如字幕组是指给外语影片加上本国字幕的团体, 该类组织不以盈利为目的, 纯粹是喜好。字幕组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官方媒体对文化的控制权, 同时也有利于国外产品的跨文化流通。字幕组成员一般会对外语影片进行解释, 加强了一般受众与媒介产品的联系, 提高本土观众的接受度。弹幕指的是在观看视频时即时发表评论, 这种评论会显示在视频中。弹幕中的字体、字号、颜色等都可由观众自己设置选择。由于这种弹幕技术消弭了时间与空间的隔阂, 在对视频的观看过程中, 形成了一种虚拟的公共空间, 在这个空间内, 不同的受众根据自己的理解发表不同的观点, 不同的弹幕发送者之间有时也会进行交流, 所以也可以说具有社交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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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的弹幕中不乏具有耽美特点的内容

总之, 受众在网络数字信息流动过程中越来越呈现出一种主动性和主体性。“生产”与“传播”已经逐渐成为当代受众的两大特点。在对作品进行另类解读或者加工的同时, 直接消解了传统大众传播模式中的单向交流, 作品创作越来越具有受众特色, 或者说受众参与能直接影响作品走向, 这点在耽美小说创作中尤其明显, 很多作品都是随写随更的, 而读者的建议有可能被作者采纳, 形成相当于作者和读者共同参与的作品。甚至可以说, 在新媒体环境下, “传者”与“受者”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受众的传播权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放, 整体的文化交流越来越呈现出互动的流动状态。

在传统观念中, 女性一直处于被看的地位。传统的影视剧及广告为男性提供了大量的可供凝视的女性素材, 有学者指出我国的影视剧流行禁欲处女脸, 占据主流的女主角形象都是清纯善良柔弱的, 从中可以管窥出女性长期处于男性的凝视之下, 社会上多种力量的交缠杂糅造成了女性之于看的被动状态。劳拉·穆尔维认为, 在按照性别不平衡所安排的社会中, “观看分裂为主动的男性的‘看’和女性的‘被看’”, “看本身就是一种快感, 被看也是一种快感”, “看”是一种塑造、一种意识形态的规训, 看就是一种无形的权力。女性在被看之下, 自觉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行为仪态, 各种减肥美妆广告以及时装秀等把女性投置于一个对身体的改造上, 用以接受社会对女性的审美要求。而耽美文化就是因为女性不满足于这种传统媒介所展示的女性“被动的消极无能”的状态, 进而转向网络媒体去主动地寻求对男性的审美。

耽美风格的漫画

耽美风格的漫画

网络媒体空间为耽美文化影响力赋权

波兹曼认为信息的编码是符号的形式, 技术的改变会产生不同的思想和情绪, 新的技术会挑战旧的技术, 在时间、经济、注意力和“世界观”上对原有技术进行挑战。正如喻国明所言, “互联网作为一种新兴的传播形式, 给我们带来的并不仅仅是传播手段和传播通路, 更大程度上是它出现本身对于社会的意义和影响:即它是一种重新连接, 重新构造社会、构造市场、构造传播的一种新的构造性工具, 它是一种新的结构社会的力量”。新媒体对于耽美文化的赋权意义在于她为女性耽美赋予了媒介接近权 (Access to Media) 与使用权, 它重构了男女平等与性别平等的中国定义版图。

新媒体赋权指的是网络给女性提供了一种话语空间, 也可以说是新媒体技术真正使得女性实现了媒介接近权。网络空间给女性提供了一个能够自由表达的场所, 让长期处于社会性匿名和文化失语状态的女性写作找到了生发点, 女性写作开始借助网络这一平台野蛮生长, 登上权力舞台, 女性话语意识在新媒体时代逐渐觉醒并转变为媒介话语实践。依赖网络壮大的耽美小说天然具有后现代性, 其诞生时刻就携带有销蚀传统性别价值观的基因。无论是对琼瑶式白莲花女主角色的不满, 还是对剧情的最终走向有不同的见解, 亦或是对剧中隐含的男性中心主义的厌恶, 都催生了女性表达的欲望。

2016年现象级耽美网剧《上瘾》引发网络热议,两位主演黄景瑜和许魏洲也因此剧收获大量女性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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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于网络提供的平台, 女性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部落格局, 并一步步扩展壮大起来。耽美文学自身所呈现出来的女性观念可以让我们窥见当下的性别权力场域的微妙变化。影响这种性别想象的, 不只有时代性的社会文化因素, 也有在信息时代社会变革中社会结构变动以及权力再分配等因素。这些因素包含物质资源的掌控权问题, 也同时包含象征意义资源的分配与再分配。在这种由技术推动的“平等民主”的氛围下, 弱势群体开辟出了自己的话语领域, 开始在新的战场上瓦解原有男性话语的霸权力量新媒体赋权一方面是解决了女性发言的渠道问题;另一方面是为弱势群体进行心理赋能, 网络以及依托于网络的各种社交APP给广大女性以聚集和显现的机会, 也就是借由新媒体技术, 使得原来单枪匹马的个人, 能够形成团体、找到“组织”, 成员在这种由新媒体聚集到一起的部落中找到了归属感, 借助这种圈子, 有更大的底气发出自己的声音, 也同时具有更大的被听到的几率。

 

文章节选自论文《耽美文化的媒介赋权与价值祛魅》,内容有删改,转载仅供学习

作者:朱清河 张晓明  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