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向公众开放慰安妇雕像

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但是放置在旧金山以纪念那些被日本囚禁为性奴隶者的纪念碑仍然面临着挑战。

位于旧金山的慰安妇纪念雕像

位于旧金山的慰安妇纪念雕像

在旧金山唐人街的圣玛丽广场后面,退休的法官莉莲·辛(LillianSing)开了一个临时的胶合板大门,她曾是北加州第一位亚裔美籍女法官。在大门后面的一个露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展示为期一周的纪念碑。在城市摩天大楼的背景下,三个十几岁的青铜女孩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在她们身旁的是一位穿着韩国服装的老妇人金学顺,她是第一个所谓的慰安妇。这雕像正讲述着她们在二战期间被日本军队控制时恐怖的历史。

当天,辛与另外一位退休法官朱莉·唐(JulieTang)一起来到公园,这位退休法官与她在创建纪念碑的项目中共同担任主席。“她们所做的一切那么勇敢,”唐边说边望着三个女孩的雕像,他们分别是中国人,韩国人和菲律宾人。这三座雕像代表了在残酷的强奸营中被拘禁的来自日本占领的东亚和东南亚国家的二十万妇女——这一罪行直到九十年代才被广泛承认。当时金正日的宣言鼓舞了韩国,中国和其他地方幸存的慰安妇们想要说出她们的故事。唐摇摇头:“她们沉默了五十年,并且把这种羞耻把这种羞耻感一直藏在心里,”她说,“受害者认为他们应当被责备。她们认为是她们自己导致了这种后果。”尽管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格伦代尔,帕利塞德公园,新泽西州还有一些较小的慰安妇纪念馆,但这座雕像却是首个建造在美国主要城市的慰安妇纪念物。唐、辛和他所在的们组织想要改变那种想法。通过关注慰安妇的历史,他们希望人们能注意正在浮现的贩卖人口和性犯罪问题。

也许不像听起来这么不言而喻。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政策教授达拉·凯·科恩(Dara Kay Cohen)在谈到这尊雕像时说:“作为研究战时强奸的学者,我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科恩曾采访了塞拉利昂的被囚禁的女性奴隶,她发现即使这些女性生病了,她们每天依然不得不被战士强奸数十次。与那些慰安妇的“诡异般相似”,科恩说:“公开纪念强奸妇女是罕见的。美国亚裔美籍和亚裔侨民,伯克利教授兼慰安妇雕像的支持者金益莲(Elaine Kim),其揭幕仪式使旧金山的公共雕像总数达到了三位,说:“女性是人类的一半,可她们在历史上遭遇失声。如果这些妇女躲在阴影里,这些罪行就永远不会被制裁。”

日本军队在20世纪30年代初建立起的“慰安所”,在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之后广泛扩大。耶鲁大学政治学教授伊丽莎白·简·伍德(Elisabeth Jean Wood)的一篇论文指出,慰安所建立目标据称是减少随机的民民众强奸。当时,女孩一旦被抓获,残酷的条件下,她们死亡率很高。一位韩国慰安妇幸存者,十五岁时被绑架的李克诚,在视频证词中回忆说:“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服役四十到五十名士兵。拒绝做慰安妇的女孩被排成一排,被刀砍死。李说:“我不称之为”慰安所“,我把它称为屠宰场。扬·鲁夫-奥赫恩(Jan Ruff-O’Herne),一名与家人一同住在印度尼西亚战俘营的荷兰女孩,从战俘营中被带走。后来她在电视采访中回忆说:“我们马上就开始抗议,说我们是被迫的,他们没有权利这样做,这是违反日内瓦公约的。他们只是嘲笑我们。他们说在我们身上他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战后,慰安妇幸存者不得不冒着被家人拒绝接纳的风险。疾病与贫困使得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结婚拥有自己的家庭。鲁夫-奥赫恩有两个女儿,但她没有告诉孩子自己曾遭遇了什么。“你懂的,你怎么能告诉你的女儿?”她在采访中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羞愧。你想想,他们知道后会怎么想我?”但是,在看到金学顺和其他人挺身而出并努力使群众听到他们的故事之后,鲁夫-奥赫恩认定她必须发声来为慰安妇提供帮助。(此刻她的女儿拥抱了她。)

鲁夫-奥赫恩所撰写的回忆录

鲁夫-奥赫恩所撰写的回忆录

前国会议员迈克·本田(Mike Honda)告诉我,除了性犯罪受害者所面临的耻辱之外,日本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也是一个问题。他提到了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人字拖”发言策略。“安倍说,‘我们真的很抱歉。’然而,‘(慰安妇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本田早年曾研究过日美拘禁营。本田早年间曾有过一段在日美俘虏收容所的经历,他最先听说了九十年代的慰安妇群体,在看过展览回国后,很明显他的心情并不愉快。本田决心去了解更多发生在那场战争中的事情。他说:“我们对欧洲战争中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对亚洲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

在研究过慰安妇事件过后,他决定采取行动。他说:“对于我来说,作为一个日裔美国人,这是一个平行的过程。过去,我们争取让美国政府向我们道歉。而现在,我们必须让日本政府承认历史事实。”在2007年,本田带领包括鲁夫-奥赫恩在内的幸存者在国会作证,成功推动了立法要求日本政府道歉。本田说:“这座雕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的象征,将慰安妇的故事公之于众是为了阻止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并终止人口贩卖。”

创建旧金山纪念馆的卡梅尔艺术家史蒂文·怀特(StevenWhyte)也有类似的研究经历。他说:“我对‘慰安妇’这个词很熟悉,但是我没有意识到她们所受折磨的程度。”当他看到了该议题的研究申请之后,他开始着手研究了这个问题。“你想起每一个你认识的女孩,你的侄女,你的女儿,你的女朋友,一切,这是让人极度悲伤的事情。”

尽管世界上大部分的慰安妇雕像都是由韩国人或海外散居的韩国侨民输送出的,但这个雕像的放置是由旧金山华裔社区在其他一些团体的支持下领导的,这些团体中的成员包括日本人,菲律宾人,韩国人和犹太裔美国人等。在计划和设计过程中担任城市主管的成员埃里克·马尔(EricMar)表示:“我认为要做成这件事,就必须建立一个泛亚联盟。”提到自己十几岁的女儿,马尔开始哭泣。他又继续说到:“在这件事上,很多人都很情绪化。”

在国泰楼(CathayHouse)餐厅里,刚刚从圣玛丽广场回来的辛和唐被慰安妇正义联盟董事会主席朱迪斯·米尔金森(JudithMirkinson)集合起来。在热闹的中式餐厅里,这些女人谈到他们在雕像问题上正面临的挑战,例如当地的日裔美国人,他们担心这个雕像可能引发新的歧视浪潮,同时也将面对来自日本政府的谴责。怀特(Whyte)就收到了一千二百份负面的社交媒体信息和电子邮件,其中包括从日本网站复制并粘贴的威胁经济抵制的信件。也有些积极分子参加了有关雕像问题的听证会,并在旧金山监事会上时向一位妓女老人致电以给出证据。最近,大阪市长威胁如果雕像不被移除的话,就要结束该市与旧金山长期以来的姊妹城市关系。此外,日本驻旧金山总领事山田纯一郎写信给旧金山纪事报的编辑警告说,”如果要对所有案件给予平等的对待,那么任何地方都没有剩余空间”。

辛在午餐时说,她觉得美国的种族主义在承认慰安妇遭遇什么事上起到了一种消音作用。金学顺说“现存的一个种族问题是:在西方世界,亚洲女性的处境并不重要,就像黑人男性的性命无关紧要一样。”尽管如此,三位女性都认为这个雕像能够矗立在这里并非偶然。米尔金森说:“即使旧金山正在改变,进步主义仍然是这座城市的组成部分。”唐说:“我们在环太平洋地区,离亚洲较近,这里百分之三十三的城市是亚洲人。这里的人们可以将家乡的记忆带回到第二次世界大战。”

对于从韩国出发来揭露暴行罪证的八十九岁幸存者李永秀来说,旧金山似乎遥不可及。但是,当她到达这里时,她很高兴她已经完成了旅程。李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当我看到女孩们手牵着手时,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从前还是小女孩时的我。她说:“我们需要更多的纪念碑来记住事实。我是历史的活生生的证明。但是当有一天我走了,谁会把故事讲给下一代呢?”

 

编译:黄瑞婷、杨莹

文章来源:newyor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