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下的阴影:聚焦高校性骚扰 | 媒女热议

事件直击:

“高校性骚扰”近日屡屡成为媒体聚焦的话题。前有南昌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后有中国人民大学,近年来国内多所高校相继爆出教授性侵学生的丑闻。

纵观这几起事件,都是实名举报,都涉及名校、名师,都引发广泛关注,从年初“陈小武事件”到如今的“沈阳事件”,都将高校性骚扰问题带入舆论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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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观察

针对该事件,国内多家主流媒体进行独家评论报道,称赞校方积极迅速的行动,重申师德底线,并在全社会范围呼吁对“高校性骚扰”采取“零容忍”态度,积极维护发声者的权益。

光明日报发表评论:直面“高校性骚扰”举报,让“零容忍”成为全社会共识。

此前“北航陈某事件”的处理,及前不久“沈某事件”中多所高校的发声,一定程度上为更多性骚扰受害者打破沉默提供了勇气与契机。这是此类事件近来连续被曝出所不能被忽视的一个社会背景。由此再次说明,给予性骚扰者举报、维权的勇气,校方态度至关重要。

反对性骚扰,这在高校和当前整个社会,至少在观念层面已基本形成共识。但落实到性骚扰维权的行动上,其中艰难,仍无法被低估。举报者和指控者,依然普遍面临着包括但不限于道德风险在内的代价与成本。有举报者在公开信中指出,伤害如此容易,而对伤害的陈述、证明、揭露、讨论、反抗却阻碍重重——并无夸张。也正是由于现实阻力的存在,近来发生的多起举报事件,都属于“陈年往事”,且当事人很多身在海外,而事件最终获得官方回应,也离不开校友群体、舆论的外部声援和加持。

接连出现的性骚扰举报,特别是不少还是指向知名教授时,除了当事人,校方也会感受到压力,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学校解除这种压力或说是负面舆情,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直面问题,公开调查。要知道,校友发声,无论是性侵受害者不再沉默,还是其它校友声援,都是一种共同体意识的体现。对此,校方理当珍惜并呵护,无视诉求和呼声,甚至采取打压态度“消声”,不仅是对当事人权益的漠视,也是对校友共同体意识的挫伤。高校“爱惜羽毛”没有错,但无视问题,只会走向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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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发表评论:高校就该坚持师德底线,对性骚扰有“零容忍”共识。

这种“零容忍共识”,在上次陈小武事件中已有体现:无论是北航校方撤职、教育部撤销“长江学者”称号中得以高效解决,还是包括清华北大等逾50所高校的数千名校友借此向母校呼吁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抑或是教育部对此表态,“将会同有关部门认真研究建立健全高校预防骚扰的长效机制”,都指向了对高校性骚扰零容忍的共识。

而这次“沈阳事件”,几所高校的表现和舆论反应的“同频共振”,则进一步加固了这份共识的厚度。

不隐恶、不护短、不偏不倚,高校性骚扰防治就得承袭这样的应有价值共识和果断处理姿态。套用那个句式:社会共识已经来了,高校性骚扰防治制度还会远吗?

学术观点

针对“高校性骚扰”事件,很多学界人士纷纷发声。在“高校性骚扰”本质、现状、难曝光的原因、解决对策四方面为我们提供了多重视域及借鉴经验。

“高校性骚扰”本质

“性骚扰”概念缺乏权威的规范界定,一般认为是美国女权主义者、法学家凯瑟琳·麦金农(Catharine A. Mackinnon,1946—)首次基于不平等与性别歧视理论提出的,意为“处于权利不平等条件下强加讨厌的性要求,其中包括言语的性暗示或戏弄”。

高校性骚扰的核心问题在于,教师与学生之间存在特殊的权力关系。一般来说,高校的性骚扰分为两类:交换利益型和敌意工作环境型。高校教师与学生主要属于前一种类型,往往存在显性或隐性的交易优势地位之威胁,这些优势地位包括但不限于学术,比如学术论文发表、毕业论文过审、学术会议推荐或机会推荐、评优推荐等。教师会以“穿小鞋”或“利益诱惑”为筹码,逼迫学生主动或被动就范,在性骚扰基础上甚至提出进一步的不正当性关系要求。

——澎湃新闻《高校“性骚扰”:权力、道德与法律的多元考察》

高校性骚扰事件不是单纯的性别倾轧。实际上,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它与权力有关。

——冰点周刊《又见高校性骚扰:最终的目的,仅仅是抓住某个“禽兽”?》

“高校性骚扰”现状

广州性别教育中心 2017 年 3 月发布的《中国大学在校和毕业生遭遇性骚扰状况调查》显示: 有 69.3%的受访者报告遭受过不同形式的性骚扰,其中女性遭受性骚扰的比例为 75%,男性的比例接近4成; 同时,有逾半数受害者选择了沉默和忍耐。其中16所211高校相关的投诉只有3起。与调查所反映的情况相比,曝光数量显然并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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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妇联一项针对北京、南京等城市15所高校大学生的调查发现,经历过不同形式性骚扰的女性比例达到57%。有学者调查1200名女大学生,其中有44 .3%的人表示曾遭遇性骚扰,而且不少受害者曾遭受过两次甚至三次以上。该调查也发现,23%的女大学生认为当前性骚扰的“情况很严重”,60.4%的女大学生认为“情况严重”。

曾经有人做此总结:“性骚扰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有着肆无忌惮的施暴者和如羔羊般沉默的受害者,还有冷嘲热讽的旁观者,最可怕的是社会对性骚扰的习以为常。”这一被诸多媒体广泛引用的“论断”道出了部分真相,即性耻感文化和谴责受害者氛围是导致受害者沉默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讽刺的是,这段声讨“冷嘲热讽的旁观者”的话本身,却恰恰是对受害者的冷嘲热讽和责难——将其形容成“如羔羊般沉默”,暗含着懦弱、无能、任人宰割之意,把骚扰者未受处罚的责任推给了受害者。

——中国妇女报《社会对性骚扰“零容忍”女性才能“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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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性骚扰”难曝光

高校性骚扰案件往往被悄悄处理或者掩盖,其根由是复杂的,多维度的。首先是双方之间极不平等的权力关系,这是大多数案件被迫“沉没”的根本原因所在。骚扰者大多掌控着组织赋予的身份地位所伴生的绝对权力:包括行政裁决权,指导、训练、评价的机会和权力,推荐、甄选、录取录用的权力,以及对科研项目和论文评审程序施加影响的权力等。这些“名正言顺”而且难以被有效监督的权力对学生的学业、生活、经济来源和职业生涯等方面都会产生决定性影响,一旦骚扰者“公器私用”,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的受害者难以反抗和举报。只有当受害者脱离骚扰者的权力掌控之后,才能鼓起勇气举报,这正是许多人为何时隔多年 后才揭开事情真相的原因所在。

其次,法律、规范条款过于原则化,实际操作有困难。修订后的妇女权益保障法增加了“禁止对妇女实施性骚扰”的规定,但未给出明确的性骚扰定义,也未明确责任主体。教育部颁布的《关于建立健全高校师德建设长效机制的意见》中虽有“对学生实施性骚扰或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条款,但对“性骚扰”及“不正当关系”也并未作明确定义。

再次,性别歧视的文化氛围以及社会对受害者的污名化,往往导致性骚扰被免于实质性惩处。社会舆论对受害者不仅少有支持,反而多有苛责,甚至污名化。台湾影片《不能说的夏天》中女主角白白在被教授性侵后所遭遇的质疑给她造成了严重的二次伤害,真实地揭示了受害者面临的舆论困境。

——中国妇女报《“2018 年性骚扰第一案”持续发酵:高校性骚扰事件万不可“悄悄处理”》

学术性骚扰的双方,在相互权力关系方面有着与职场性骚扰不一样的特点。正是学生,尤其是研究生在学业、生活、经济来源和职业生涯等方面对教授评判权力的严重依赖,教师对个人权力的策略性运用,师生之间社会经验和性经验的差距,导致学生难以反抗和举报性骚扰。而组织环境中学术权力过于集中、师生关系缺乏制度制约、学术机构中无所不在的性别歧视的文化氛围,是性骚扰被忽略、被合理化、被容忍而免于实质性惩处的根本原因。

——李军《学术性骚扰的共犯性结构:学术权力、组织氛围与性别歧视——基于国内案例的分析》

“高校性骚扰”解决策略

“当单个的个人没有实现其权利之时,当他们没有勇气去实现它之时,那么,抽象的法是一张仅存在于纸上的钞票,没有兑现。不管是国民的权利,还是个人的权利,但凡一切权利的前提就在于时刻准备着去主张权利。”

——鲁道夫·冯·耶林《为权利而斗争》

1.制度层面

互联网的存在给了罗茜茜们权力的倒转。她和有同样受害经历的伙伴通过知乎匿名发帖,获得广泛关注。这不过是高塔垂下了一条绳子,帮助她们爬下来,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罗茜茜们要求,建立一个校园性骚扰防范机制。她们要造一架结实的梯子,从塔顶直达地面。全社会都应该参与针对这个机制的讨论:长期的申诉渠道如何建立?高校是否应该设立专门部门管理申诉?该部门的老师如何避免利益冲突?如何透明呈现申诉的过程和结果,同时保障申诉人的隐私权?被投诉老师将进入怎样的审查流程?在这个过程中,高校与司法部门各自扮演什么角色?

——冰点周刊《又见高校性骚扰:最终的目的,仅仅是抓住某个“禽兽”?》

高校性骚扰不是孤立问题,而是社会、经济、文化、观念等多因素所叠加所致。防范高校性骚扰,不能止于道德倡议、原则禁止、个人自律、防范教育,更重要的是依靠制度和法律支持。

——中国妇女报《“2018 年性骚扰第一案”持续发酵:高校性骚扰事件万不可“悄悄处理”》

建立独立公正的驻校性别平等调查委员会、建立防治性骚扰的校内培训制度、建立校园性骚扰投诉与调查机制,是高校性骚扰防治机制的应有之意,也是能够辅助师德“红七条”更好地贯彻实施的有效工具。

——南方都市报《调查显示44%女大学生曾遭遇性骚扰 学校不愿公开》

2.文化层面

防止和杜绝性骚扰的发生,一方面需要从制度层面入手,建立一个健全的预防性骚扰的长效机制,另一方面则需要从文化改造入手,建构先进的社会性别文化。而这些都需要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参与。

——《思考与关注——妇女信息动态》

2017年12月6日,《时代》周刊宣布“2017年年度人物”为“打破沉默的人”,向控诉性侵犯和性骚扰的#MeToo运动致敬。#Me Too的意思是“我也是”,即“我也受到了性侵或性骚扰”。

—— 《高校性骚扰事件层出不穷 女孩还要忍受多久?》

以前,当坏人被惩罚,类似事件热度退却,我们爱说:校园终于重回纯净。我们总是这样,觉得不经世事才算清白。实际上,真正的洁净自力量中来。当生命足够健康和自由,总能轻松抖落污垢灰尘,抽芽向上。它不用逃避,它比伪恶丑更强大。

——冰点周刊《又见高校性骚扰:最终的目的,仅仅是抓住某个“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