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究竟告诉了我们什么?

瑞士日内瓦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公布的《2017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The Global Gender Gap Report 2017)向世界发出了一个不安的信号,即虽然在过去十年全球性别差距呈现缓慢缩小趋势,但2017年全球男女平等状况首次出现倒退。

2017年全球性别差距指数排名

全球性别平等排名前十的国家及中国的各项指标

全球性别平等排名前十的国家及中国的各项指标

自2006年首版报告发布,十年以来,《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每年都对全球主要经济体中的女性在教育、健康、经济与政治赋权四大指标进行测评并排名。《全球性别差距报告》将各个指标下的细分指标转化成女性/男性比例。例如,假设一个国家的部长级职位中有20%是女性,那么这项指标数值为20/80,即0.25。然后,将各指标的数值按照一定的标准和权重转化为得分。其中0是完全不平等(imparity),1为完全平等(parity),超过1则是对男性的不平等。最后计算出综合得分。这样的计算方法使报告聚焦于资源分配的公平性而不是资源的多寡

今年的最新报告显示,四项指标指数均有所下滑,经济与政治赋权两项尤其明显。全球68%的性别差距已消除,略低于2016年的68.3%和2015年的68.1%。报告估算,全球男性的平均年收入为2.1万美元,女性仅为1.2万美元。按照目前的进展速度,世界需要再花100年实现完全的男女平等。若单看职场上的性别平等,则要再等217年。

今年全球144个经济体的性别差距状况排名显示,冰岛蝉联榜首,成为全球性别最平等的国家,北欧国家挪威、芬兰、瑞典均排进前五,卢旺达因其突出的女性参政表现位列第四。排在第6位的尼加拉瓜和第7位的斯洛文尼亚都首次取得了消除80%性别差距的佳绩。爱尔兰、新西兰和菲律宾分列8至10位。在二十国集团国家中,法国(第11位)排位最高,其后是德国(第12位)、英国(第15位)、加拿大(第16位)、南非(第19位)和阿根廷(第34位)。美国排名下降4位,至第49位。中国排名下滑一位至第100位,略高于印度(第108位)、日本(第114位)、韩国(第118位)、土耳其(第131位)和沙特阿拉伯(第138位)。

中国性别平等指数指标

中国的指数,从排名上看,并不让人喜悦,近年来更是连续下滑。中国的排名与成绩分别为:2006为63位(得分0.656);2007年为73位(得分0.6643);2008年为57 位(得分0.6878);2009年的60位(得分0.6907);2010年为61位(得分0.6881),2011年为61位(得分0.6866),2012年为69名(0.6853),2013年为69名(0.6908),2014年为87名(0.6830),2015年为91名(0.6820),2016年为99名(0.6760)。

《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中中国近年来排名

《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中中国近年来排名

2017年的报告中总体得分更是只有0.674分,略低于0.680的平均分,位列所有144个国家中第100位,是该报告自2006年发布以来,历史排名最低。不仅落后挪威、丹麦这些北欧国家,甚至排在许多非洲、东南亚国家之后。我们不禁要问,中国女性的地位为什么会不如卢旺达(排名第4)、菲律宾(排名第10)、孟加拉(排名第47)

虽然中国在“职业技术工人”(Professional and technical workers)与“高等教育入学率”(Enrolmentin tertiary education)两个分项上已经实现了完全的性别平等,但在“预计收入所得”(Estimated earned income)和“高管与政要人数”(Legislators,senior officials, and managers)方面较去年有所下滑。从报告数据还可以看出,相同或类似的工作,中国女性的报酬仅有男性的64%,而根据更详尽的数据,女性平均每天工作8.75小时,是男性的1.09倍,其中44.6%的劳动没有薪水,如做家务、照顾孩子和老人,男性仅为18.9%。在这样的压力下,女性不得不放弃那些更富挑战性、更耗时耗精力的工作。此外,中国女性在公司董事会级别的人数占比仅为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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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新生人口性别比例”(Sex ratio at birth)方面,中国长期处于严重失衡状态,是影响全球排名的最大薄弱项,“消失的女性”现象依然存在,因此近年来中国的排名下降显著。目前学术界针对中国这种现象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很多女孩出生时没有上户口,所以未被统计,另一种是偏爱男孩的父母选择了流产或者杀害女婴。对于这一现象,畅销书《天空的另一半》作者曾对中国的情况进行过案例分析,这种男孩偏好的根源由来已久,要消除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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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报告中所显示的性别刻板印象令人担忧。即使数据显示中国高等学府中的女性人数已经超过男性,平均每100名男同学对应着119名女同学,1.19的性别比例排名全球第一,但女性依旧面临着严重的专业选择上的局限。但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兴起和女性逐渐成为消费的主力军,那些了解女性心理的技术控的职场竞争力大大提高,这无疑给了很多女性展示自己的机会。软件信息业已经成为了女性员工比例增长最快的理工科行业。而这些增长都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性别差距将走向何方。

性别差距的未来

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克劳斯·施瓦布(Klaus Schwab)表示:“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人才为王的时代,一个国家或企业的竞争力将前所未有地依赖于创新能力。这个时代的赢家必将是那些懂得接纳女性并助其发挥潜能的领导者。”

世界经济论坛教育、性别与就业系统负责人阿迪亚•扎赫迪(Saadia Zahidi)也表示:“我们不愿看到争取性别平等的努力出现逆转。性别平等既是道德需要,也是经济需要。我们也确实看到很多国家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它们为缩小性别差距而做的努力也已开始出现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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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研究已表明,改善性别平等状况可带来巨大经济红利。近期有统计认为,实现经济上的性别平等可使英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加2,500亿美元,美国17,500亿美元,日本5,500亿美元,法国3,200亿美元,德国3,100亿美元。中国的数字更为可观,另有数据指出,若中国能够在2025年提升25%的女性经济参与度,本国GDP可增长2.5万亿美元,同期全球GDP亦可增长5.3万亿美元。鉴于政府收入在GDP中的占比,GDP增长还将令全球税收增加1.4万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新兴经济体,这意味着政府能有更多自筹公共经费用于缩小性别差距。

实现性别平等的经济意义同样存在于行业与企业层面,促进性别平等的一大关键途径是促进性别在行业间的平衡。来自报告研究合作机构领英(LinkedIn)的数据显示,男性在教育、健康、福利事业等领域较为稀缺,女性在工程、制造、建筑、信息、通信等方面代表性不足。这种性别分化对各行业来说都是损失,缺乏性别多样性也就缺少了更多创新创造的可能性与回报。行业人才分布失衡现象不光是人才储备问题,事实上,在各行各业中,男性都占据了绝大多数岗位的领导位置,面对这一现实,光靠加强女性培训教育提升技能还远远不够,还需要企业自身从内部做出更多的改变。

性别差距指数的真正意义

从该报告排名的指标可以看出,当今的国际趋势是从关注机会的平等到越来越注重结果的平等。这与消歧公约所提出的“实质性平等”的原则是一致的。第一,它不仅关注机会平等的指标,而且更加注重结果平等的指标。例如从只看入学率,到关注学校教育完成率的指标,到关注劳动力市场的性别歧视、收入差距的问题等。第二,它不仅关注经济社会发展的指标,而且关注制度性的指标,以及二者之间的关联。例如法律制度对于女性最低结婚年龄的规定,怎样影响到妇女的教育、就业机会和妇女健康的指标。第三,它不仅关注法律条文中的规定(形式上的平等),而且关注到法律的执行过程和结果(结果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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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平等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无法简单用“九分”“十分”或者“进步”“退步”来描述。不同的排名、名次是因为这些排名所用的指标体系不同,因此《全球性别差距报告》上的数据并非一成不变的结论。相反,它们只是反映了各国目前的进展情况,例如中国某些方面妇女的地位已经处于世界的中等水平以上,而在另一些方面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同时该报告也有助于呼吁决策者及其它利益相关者积极采取相关行动,将加快实现性别平等的进程落到实处。毕竟,国家在平权问题上的进步与退步就体现在指标所显示的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