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与炫示:当代女性身体工业的事实与逻辑

当代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消费商业价值的开发体现在两个领域: 一个是女性身体的身体改造工业,另一个是女性的身体炫示工业。改造与炫示是当代女性身体工业的事实和逻辑。当代女性身体工业通过审美霸权的建构和商业意识形态的传播建立起女性身体工业的合法性。

由白百何主演的电视剧《整容日记》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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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当代的女性身体工业是一方丰腴的商业田地,女性身体的改造工业是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局部乃至全部进行改造与重建的经济性活动。因此,天生丽质的女性身体特质对女性身体工业来说是尴尬的,因为这意味着改造活动成为多余。只有在女性产生了对自身身体的造型、质地、色泽进行改造以及增添装饰物的欲望时,才会催生女性身体工业的快速发展。经过女性身体工业改造后的女性身体是按照特定的机械审美规范生产而成的准标准化人体。这种审美需求和冲动需要在下一个逻辑链条——女性身体炫示工业上得到释放。从炫示主体的女性角度来讲,炫示行为背后潜藏着复杂的社会、文化和心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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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身体改造工业

(一) 作为“美白”运动产物的化妆品工业

化妆品是女性身体改造工业范畴内最大众和最必需的商品,并成为一国经济的重要部门。它是传统的女性身体改造领域,但是到了晚近,特别是人类社会步入工业化阶段,化妆品的功能更加细分,而且由功能性的需要演变成了一种伪装和展示的技术。化妆在今天早已经超越了保护皮肤的原始阶段,而是变成了一种改造和炫示的运动。今天的化妆品工业制造出了各式各样的满足不同年龄阶段和皮肤特质甚至社交需要的化妆产品,利用广告等推广机制,不断刺激培育女性对自己皮肤的改造欲望。这使女性在改造自己的皮肤方面不惜血本,严格按照代言明星的标准塑造皮肤。事实上,化妆品代言人的形象并非真实存在的客观形象,而是现代景观技术生产出来的一个视像产品和一个“神话”。女性大众的错误就在于把这种幻象错误地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实。

某护肤品牌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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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被动式的“瘦身”潮流

在女性的瘦身工业中,主流的商业意识形态并非鼓励女性去从事户外运动这样身心两益的活动,这是因为这样的形式让女性身体工业无法插足。主流的商业意识形态鼓励女性去参加一些诸如健美操和瑜伽这样的场馆锻炼方式,这些锻炼方式通常被贴上“高端”、“理性”、“白领”和“精英”等概念。这些锻炼方式与前者最大的不同是有偿锻炼,即必须进行消费,提倡宣传通过使用先进的美体仪器、专业瘦身产品等达到瘦身塑型目的。此外,女性身体工业还将自己包装成了一门科学。如女性瘦身工业建立了瘦身效果的三项技术指标: 有效的阻糖阻脂、安全的燃脂排油和健康的食欲控制。这是女性身体工业的一个胜利。

(三) “科学”的整容工业

整容是对身体进行的手术改造或重建活动,是女性身体工业发展到登峰造极阶段的一个标志。当人体外表所有体面的商业价值被开发枯竭以后,身体工业就开始了在人体内部寻找经济增长点的商业探索。突出的颧骨可以削去,一口不完美的暴牙可以完全打掉,腹部的脂肪也可以抽调。

传统上人体内部在只是现代医学的疆域,其主要目的并非寻求经济增值,而是在以人为本的前提下治病疗伤。女性身体工业打破了这一传统思维,它让外科医生切入了人类审美运动改造的领域。韩国一家就业网站不久前做过调查,结果显示10 名上班族中有7—8名认为需要做整容手术,近90%的女性说考虑过要做。以大学生为主体的18—24岁女性大多对自己的外貌感到不满且深感苦恼。这表明身体改造已经成为当代韩国女性生活中的重要事件。

韩国某整容机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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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文身、环饰以及美甲

文身,是用带有颜色的针刺入皮肤底层而在皮肤上制造一些图案或字眼出来。文身工业的开拓并没有像化妆品美白运动那样容易,这是因为在很多前现代或是现代的文化语境中,传统价值体系并未坍塌,尚未形成非常态身体改造工业生存的文化环境。文身在现代文化中通常被认为是凸现性格、 展示自己的一种方式,其核心是凸显个性。这个条件在很多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东方国家和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都是不成熟的。

耳环是人类最先确立的传统审美领域,今天的西方后现代社会,嘴环、鼻环、舌环和 乳环都已经不是什么太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鼻环原本是原始农业时代人类对待低级动物的驯服和奴役手段,而今出现在人与人的关系当中,并且不断地被生产和炫示出来,开启了女性在自己身体上进行打洞加环的审美运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中国传统思想已受到越来越多受到身体改造工业意识形态的挑战。

演员斯嘉丽·约翰逊曾经的鼻环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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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面所提的身体改造领域相比,美甲是一道小的商业景观的开拓。手指甲的美化和炫示是有条件的,因为它要炫示在外面或公共场合。但是对脚指甲的美化就不容易形成新景观,因为脚是隐藏在鞋子里面的,但是我们看到了女性身体工业在女性大众的脚指甲上已攻城略地。

工业因素进入女性身体的改造,让女性的审美失去了本雅明所谓的“韵味”。现代的整容技术再怎么高明,也无法复制人类复杂、精妙和天赐的肌肉组织。问题的另一层面是,现代女性工业把女性变成进攻观看的尤物,抽取了他们的思想内涵,女性因此变成了机械工业时代的审美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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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身体炫示工业

对于深受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影响的女性大众来说,他们要实现自己的审美价值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女性身体的各个部分必须是美的。第二,女性利用某种手段将自身的这种美炫示出来。因此,女性身体工业必须开发出诸多炫示的技术(比如丝袜、超短裙、露脐装等) 、炫示的平台(步行街和专业的展示平台T台) 以及炫示的文化( 被“观看”和“暴露”的欲望) ,女性工业的商机就存在于这些炫示技术背后。参与身体炫示的每一位原子个人对自己身体的展示都是在为女性身体工业做宣传,传播改造和炫示工业的商业意识形态。

近期火爆的网络选秀综艺《创造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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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

拥有美并且将这种美炫示给大众是现代女性与前现代女性的最大不同。流行的女性的自拍、写真和互联网上的海量自拍视频将女性的自恋心理诠释到极致。传统时代的女性展示是一种私密性的陈述,是内向和审美性的。现代女性的炫示是外向的和娱乐的,是公共性的表演。现代女性希望大众关注自己和想象自己的文化已经形成。私密空间的表演炫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商业性表演炫示。商业性的表演炫示分为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女性身体炫示本身就是目的,比如歌舞表演。另一种的情形是女性的身体炫示是其它商品展示中调动注意力的必不可少的因素,如车展。

( 二) 公共空间的炫示手段生产

女性身体炫示工业的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方面是公共空间的街头炫示。由此,炫示工业生产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炫示技术和具有炫示功能的商品。整个内衣行业分为功能性的内衣生产和展示性的内衣生产。功能性内衣生产表现为女性的一种基本的功能需求,比保护胸部。展示性的内衣生产则是为了引起男性的联想。赤裸裸的陈列是没有美感的,因为它拒绝了想象和思考。由此,身体的炫示工业变成了一种身体销售和欲望消费,审美价值被交换价值终于被搅得暧昧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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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身体工业何以可能?

(一) 女性身体工业的运作机制: 审美霸权

女性身体工业的说服机制之一是树立审美霸权,即建立一种符合工业化原则的机械审美标准取代以前的有机审美标准。真正的审美是有机的审美,既是主观的也是客观的,是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的内在统一性的体现。但是女性身体工业“异化”和 “物化”这一审美原则,女性身体工业让美的标准和认知不再出于审美主体的灵魂观照,而是变成了一种独立于审美主体的带有强制性的高高在上的奴役审美主体的力量,最终变成一股统治女性大众的景观力量。前工业时代的化妆品是审美标准的附属物,它服从于审美标准的需要,但如今化妆品商业最终确立了自己的权力,它独立出来成为现代审美标准的制定者。

网上流传的“女性标准身材对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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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塑造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

女性身体工业何以可能的另一个重要机制是通过宣传机器建立广大女性受众的改造人格和炫示人格。改造人格的任务是培养人们相信或认为对自己身体的改造是符合健康原则和美学原则的,并且产生实际改造需要和冲动。塑造炫示人格旨在培养女性大众在身体上的炫耀、展示、攀比和竞争的人格。 “轻松减肥,杜绝反弹”、“匀速减肥,安全瘦身” ……悦耳的广告词,加上骨感美女明星代言,让女性受众不能拒绝。

(三) 同性之间与异性之间的群体压力

女性群体对自己身体进行改造和炫示的压力来自于两个方面,即同性之间的压力和异性之间的压力。通过私密空间的表演展示和公共空间的街头展示,女性身体工业把机械的审美标准灌输给作为观众的男性,让男性在日常生活中把这种审美观点作为一种审美霸权施加给与自己接触的女性,从而不断再生产新的女性改造者炫示者。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同性竞争或紧张关系则是通过模仿机制,女性相互之间进行改造和炫示行为的竞争。这些景观统治着女性,也统治着男性。或者说,以统治女性的方式统治着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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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身体工业的评价

(一) 女性身体工业的本质: “被看”与“看”

女性的身体工业满足了两个主体的需要。第一个满足的对象是男人的需要或者说男权社会的需要。第二个满足的对象是女性身体工业的需要。隐藏在女性身体工业背后的仍然是男权和男性消费者的需要。男权和女性身体工业的联姻加速和扩大了女性大众对自己身体改造和炫示的需要,从本质上讲,不是女性渴望改造和炫示自己,而是被女性身体改造工业和炫示工业强化和培养出一种无权选择的改造和炫示的欲望和文化。

(二) 女性身体工业常态和非常态的商业开发

女性身体工业对女性身体商业价值的常态开发是指,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展示;非常态开发是指,以伤害身体健康为代价以及违反诚信和伦理的对女性身体的改造和展示。需要强调的是,这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只存在一个相对的分野。目前女性身体工业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商业伦理和商业道德。对女性身体变态的商业开发在很多时候都违反了诚信原则和健康原则,演变成一场对女性身心切切实实的侵害行为。在改造身体的消费中,有胜利者也有失败者。

(三) 女性大众批判意识的丧失

女性身体工业的改造文化和炫示文化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一部分是因为女性大众批判意识的丧失和批判素养的不足。女性大众在商业广告的鼓噪下,丧失了思考力和批判力,看不到身体改造和炫示工业表象背后的真实情况,从而成为身体工业意识形态控制的消费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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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当代女性身体工业意识形态对人类文化小生境的最大威胁是审美的多元化问题。在不同的国家、民族或文化群体中,早先对美的认识存在很大区别。但是女性身体工业的逻辑却不允许这种多元性的存在,如此一来,除了极少数自然条件符合机械审美标准的“天生丽质”的女性以外,人人都有了被改造的需要。女性身体工业就这样获得了它的合法性,最后的结局是,女性大众在追求美的过程中迷失方向而走向了美的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