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对承诺的背负:被争夺与被拯救
——看《无极》的弱女沉疴
媒介与女性研究中心 张 京
从《无极》的英译片名the Promise就可嗅出一丝宿命的味道,所谓的“无极”,反复出现在影片中满神预言他人命运时的言词中,“无极里有每个人的生老病死,每个人的悲欢离合”,而它的存在象征着永恒不可挣脱的人生乖讹与人性脆弱。就像鲜花盔甲的主人、大将军光明承担了杀王的罪名,虽然杀王的并不是他。阴险而冷酷的无欢本性天真,只因幼时被倾城欺骗而永世不再相信别人。
虽然表面看起来,“无极”的预言无差别地笼罩着每个人的命运,但是,“无极”对男人与女人的预言却有着策略性地差别。满神对光明命运的宣告是以确定性预言的方式呈现的,她让光明看到了穿着鲜花盔甲、戴着金色面具的大将军杀死了王;光明在满神面前无从选择,完全跌入被诅咒的漩涡。
当满神要预言倾城的命运时,她首先鼓励倾城“要活下去”,告诉她如果不要在死人身上找吃的,不要做别人的奴隶,就要选择无爱一生的宿命:“无极可以给你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最美的衣服,最强的男人的宠幸,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但只有一个很小的条件,你永远也得不到别人真心的爱,就算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你愿意吗?”
虽然是要倾城自己选择,但选择的结果中充满了陷阱,在小女孩充满对物质的饥渴和失去亲人的时候,当她不能感知“永远也得不到别人真心的爱”是何滋味的时候,她当然不会意识到后者并非如满神所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条件”。她被诱导着选择了为了生存而牺牲真爱的命运。
光明的形象充满了阳刚的勇力,他骄傲不可一世,从来不动真情。他对倾城的爱,更多地是出于征服的欲望,“鲜花盔甲是我的,倾城也是我的。”当他被奴隶昆仑背着飞奔万里追赶倾城的时候,占有这个绝代美人成为了他唯一的目的。如果他对倾城是真心的爱,就不会舍弃下倾城而独回王城,也不会中了无欢的“假擒计”。对光明来说,征服的欲望永远充满了他的生命,他的悲剧不是因为爱倾城,而是因为“永不言败的大英雄心理”。
与光明比起来,影片中唯一以实体存在的女性——绝代佳人、王妃倾城,固然拥有令千军万马失去战斗力的魅力,但对光明、无欢、王来说,她不过都是被征服与被占有的对象;而对于奴隶昆仑来说,她又是被拯救的对象。在一场男人之间的斗勇斗智的游戏和争夺中,她因美艳而成为了王宫里、闺房里、金鸟笼屋中的性与欲的承受者。无欢与光明一场争斗的胜负,表现在无欢从光明手里将倾城抢来并将她囚禁在他的金鸟笼屋中;表现在无欢戏谑倾城“爱错了人”的幸灾乐祸中;也最终表现在无欢杀死了所有男人以证明“倾城的命运是得不到别人真心的爱”的宿命上。
影片中奴隶昆仑是一个拥有无穷力量和速度的猛士,他为了有肉吃而作光明的奴隶,误解了光明所描绘的“没有武器的就是王”而错杀了王、救下了倾城。鬼狼启发他要“心中有渴望,才能拥有极限的速度,穿越时空”。奔跑中,他看到了惨死的族人和鬼狼被逼为刺客的内幕。他的坦荡与真诚使鬼狼为了成全他拥有鲜花盔甲而自愿牺牲,他对倾城守护的执著也远远超过了光明不堪一击的所谓“爱情”,他杀死了欲刺死倾城的王,也杀死了始终迫害倾城的无欢。影片最后一幕,昆仑穿上了黑色的冥衣,背着倾城飞越时空,告诉倾城“命运可以重新选择”。他的身上,兼具所有男性的力量、速度、执著与体贴,他被塑造成一个爱恨分明、个性逐渐成长成熟的大英雄,他对倾城的保护、拯救,完美复制了经典的“男强女弱”文化沉疴。
且不说这种“重新选择命运”的允诺(the promise)是多么虚幻,就是重新选择,倾城会幸福吗?她要得到别人的真爱,就要放弃“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最美的衣服,最强的男人的宠幸,天下的一切”。女人的命运无论怎么选择,都难以逃脱被争夺与被拯救,都难以突破被损害与被侮辱。到头来,演出的仍是一场“男人通过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的老套戏剧。
无论画面多么绝美、演员阵容多么豪华、投资制作多么用心,电影的“心”是苍老而腐败的,纵是包装得再“国际化”,也难掩封建男权的块块尸癍。